Web3从业者的真实经历分享

Web3领域,对于众多年轻人而言,它一度是跨越阶级与财富自由的代名词。在上一轮难得一见的牛市中,DeFi火热、NFT暴涨、空投捡钱,“暴富”、“自由”萦绕在加密圈所有年轻人的耳边,缔造了不少传奇故事,00后致富宝典应运而生。

而在此之前,该领域的传奇早已不遑多让,一直到现在,2011年某媒体创始人给予年轻人的6000元all in BTC建议,以及某二爷炒币从屠夫到富豪的传说在业界仍被当作黄金示范案例广为流传,吸引着众多怀揣梦想入圈掘金的少男少女们。

然而,叠加全球通胀、行业周期、合规倒逼等多种影响,在去年哀声遍野的熊市中,Web3领域的美好故事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Terra、FTX的崩溃让年轻人心惊不已,投融资骤减,知名机构裁员超2000人,在种种的黑天鹅中,部分年轻人也正考虑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对此,陀螺联系了几位已离开Web3圈子的年轻人,他们之中,有赚到钱潇洒离场,有亏钱难言忍让,有人主动离开,有人无奈退场,有人在牛市侥幸脱险,也有人在熊市破灭了希望。

从股市、楼市到加密货币,在宏大叙事面前,社会流动性正在不断降低,每一代人也都会有专属于自身的庞氏,即使对于加密货币的高风险有所了解,但每一个人都在高盈利的诱惑下积极入场。而在离开后,有人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打定主意安于一生;有人仍在其他风险市场拼搏,寄希望获取高收益;有人精神离场,但仍难掩关注;但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所有人在言谈间都未对此经历表示后悔。

随着Web3正走向成熟,在规则的引导与华尔街的入场下,兵荒马乱的吸金时刻对普通人而言已经越来越少,但人来人往,场中依然人潮汹涌。

01

“运气赚的钱再凭认知亏掉”

暮雨 27 高中老师

见到暮雨时,她身穿一件白衬衫外套米色风衣,下身浅蓝色的牛仔裤,衣着工整,笑容腼腆,言谈间与币圈相去甚远。但她的经历颇为曲折离奇,在加入Web3炒币大军之前,她曾经在某县省重点高中担任老师,画一个重点,有编制的老师,以下是她的自述:

我大学毕业于教育部六所师范直属院校之一,17年毕业之后,顺应职业规划成为了一名重点高中数学老师。但从我个人而言,我不是很喜欢教学这个工作,一直想往教辅方面转型。另一方面,由于我所任教高中尊崇衡水模式,主科老师教学任务重,压力也很大,基本6点多学生早自习我们就要到现场,晚上10点晚自习后,老师也才下班。但与高强度的工作量呈对比,教师的收入在当地并不算高,甚至按时薪可以算微薄,然后在某一天,我发现了BTC。

那时是在19年4、5月份,我加入的写作群里有人推介BTC、ETH可以赚钱,还可以付费提供资料学习。最初我并不相信,后来看群里其他人也有在跟,可能是因为幸存者偏差,群里大多数人都跟风说自己赚了钱。在当时,我个人收入不高,本着也没什么可骗的精神,我也忍不住下了手,在价格7千刀左右入手了部分BTC。然后20年一路高涨,我也跟着赚到了人生第一个20万,钱来得比我教书快太多,发现真能赚钱后,我对这个圈子日益痴迷,业余时间不断研究,不仅关注大V,混迹微信炒币群,也跟踪各大媒体的最新消息,并参与一些线下活动。

20年11月,我机缘巧合看到某个Web3投研在招聘,凭借自己的热情和对圈子的看好,我不顾家里人阻拦,毅然决然的辞掉了教师工作,前往深圳成为了一名搬砖人。也就是在这时,我才知道命运给你的馈赠早就标明了价格,社会的毒打也跟随而来。

最初一切都好,21年是个大牛市,BTC一度冲到了6.8万美元,之前动物币行情我虽然没抓住,但是空投这一波还是赶上了,也赚了一些钱。好景不长,2021年5月,国家开展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整个中国加密圈遭到重创,在此背景下,国内Web3 企业爆发裁员潮,由于经验不足,我不幸成为其中一员,于是在辞掉编制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开始第一次失业。

失业后各方面压力非常大,因为家庭本身对我的决定也很不满。但所幸的是有一技之长,失业后不久,我在深圳坪山的民办中学找到了一份教师工作,压力相对较低,空闲时间较长,因此我更投入的关注炒币,寄希望能通过一夜暴富彻底离开禁锢自己的职业和圈子。也是太心急,后面我基本就是跟风热点,链游火玩链游,NFT火玩NFT,很快就被市场教育。

在一个类似Axie的孵宠游戏里,我打金挖矿投入了10万本金,过了一个月基本就已回本,后面开始持续赚钱,但是在收益150%的时候我没有落袋为安,反而追加了币种持有,结果短短不到一周,利润回撤接近100%,我心有不甘,项目方此时也还在努力,我想着这时回撤等于没赚,于是坚定持有,自己也开始在各种群里吆喝,希望有更多人发现这个游戏,但很明显失败了,后来项目方直接跑路了,币基本也归零了。

在吃一堑之后,我决心暂时不碰圈内的东西,回归现生专注生活,但事业也在此时开启了红灯。由于坪山学校生源太差,我再一次离职。之后我在家赋闲大概2个月,币圈亏钱,还没工作,非常焦虑。各种压力让我喘不过气,我又忍不住开始追一些土狗项目,妄想赚一笔就收手回家。

事实应证了运气赚的钱真的会从认知里亏掉,我不断的将ETH、BTC换成了空气币,一再碰壁。之后我辗转于广州和深圳,中间也先后经历过两个学校,每次搬家的心情,感觉自己好像是个游民,没有归属感,离家千里辞掉工作来到深圳,最后却是这种结局。

22年也是极端行情,Terra、FTX相继倒闭,市值前几的都挂,我也真正对这个圈子死了心,之前赚的钱也都亏没了,索性的是自己没什么本金。前段时间,我上岸了珠三角某市的教师编制,之后可能不会再怎么碰币圈了,钱包还有几份猪脚饭钱,就留着吧,没准再过几年可以再发一次,随缘。

02

“精神”离场中

Tom 27 内容从业者

我入场比较早,17年大学毕业之后经朋友内推入职了一家币圈媒体。在此之前,我其实对币圈毫无了解,自己对此也不感兴趣。但是公司当时在火币的创新板块发了一个币,考虑到毕竟是自己所在的公司,信息差较小,我入手700元打算小试牛刀。结果不到一周,700元翻了1番,这也是我第一次尝到加密圈的乐趣。

转正后,出于激励,公司给每个正式员工发了总价值约1万的代币。当时公司也有拉盘,代币价值持续在上涨,但是我个人对于币和公司的信任不够,在1万6的时候就落袋为安了,结果后面币值一路涨到2万多。在赚到这第一笔金之后,我套现一半后,留下大约8000元场内继续去搏。

在大行情的推动下,尽管我没有专业投研知识,但基本也是多赚小赔,场内资金翻倍,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钱太好赚了,甚至对上班的必要性产生了怀疑,既然这么快就能赚钱我为什么还要上班?对此,市场很快给了我答案。

后来,我朋友推荐了一个山寨币种,据传闻其有大资金兜底,并和传统通信机构联系紧密,在种种利好下,我几乎全仓买入。这个币也不负厚望,一直处于领涨趋势,作为答谢,我作东邀请朋友去吃饭和足疗。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当天是晚上大概8点多,我们正躺在足疗间悠闲的享受,侃侃大山相互鼓吹财富密码,然后我手机收到推送提醒。我一看,山寨币秒跌60%,直接给我惊出一身冷汗。朋友当时早就出货,没有收到消息,但看出我情绪不对,问我原因,我一味搪塞,浑浑噩噩的回到家,赶紧把货出清了,最后利润全部回吐,本金也赔了30%。但好在及时止损,这只币一月后将近归零。

这件事给我极大的震撼,也是我首次被加密市场教育,我将此归结于个人的投研能力不够。18年底,熊市到来后,我离职来到一家内容平台,但也在持续关注币圈相关消息,尝到了小赚多次的甜头。20年6月,我发现BTC价格在1万美元,在此之前,1万可以认为是铁顶,在此背景下,认知不够的我挂单20倍合约做空BTC,而在振荡期中,BTC也一度低于9800美元,我更坚信自己的判断,但7月之后,在机构的推动下,BTC一路高涨,从而开启了前所未见的大牛市,我最终以爆仓收场。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山寨币和合约,也不再相信币圈暴富的故事,最多看个热闹。别人的故事是别人的,我还是认真工作,好好生活。目前,我也不算完全离开Web3,但我仅投入极小的头寸在BTC上,不会再去看走线浮动,算是“精神”离场。

03

“高风险偏好刻进基因“

Alex29自由职业者

相比前面两位,Alex是原生家庭最为优渥的一位,出生于温州的他,父母均从事商业,他在成长过程中受父母影响颇深,是典型的风险爱好者,尤为热爱收益高的生意方式。他的自述如下:

币圈都是很早以前的故事了。实际上,在我的成长生涯中,金钱束缚相对较少,父母对我的容错率也较高,由于初期我父母就是凭借大胆得到生意机会,后续我也照猫画虎,始终青睐风险高的机会。

在大学阶段,由于此前考取的高尔夫裁判证,我兼职收入丰厚,甚至部分月份就可超过1万元。正因为有本金,我开始放肆大胆地寻找可以带来高收益的途径。在入币圈之前,我做过民间借贷、投资过民宿,最终结果都还算理想,也有一笔较为优渥的收入。在机缘巧合之下,我进了一个炒币群,发现大家都在交流炒币,看着动辄高达100倍甚至1000倍的短周期收益,我立马就选择入场。我其实不会主动去选择价值币,那时候也不认为BTC之类的是价值币,我追求的就是暴涨暴跌,可以在有限时间里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当时认为都是资金盘,只要最后的韭菜不是自己就好。

但显然我对自己太过自信,在市场里其实就没怎么赚过钱,持续在亏损,现在想来也是贪心不足,开合约、买假币、搞质押,收益不到300%不会收手,以至于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我套信用卡生活,后来父母发现,帮我还掉了这笔钱。在此之后,我意识到我的性格在这个圈子难以赚钱,我转念一想,还不如自己多多分析,去帮其他人赚钱。从事一段时间行情分析师后,自己索然无味,最后也离场。

在离开币圈后,我一边接手家里的生意,一边投身到股票市场,目前正在考CFA,准备在传统金融去试试水。但Web3最好的是,我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好友,大家相处很自由,心中的想法也都很一致,就是赚钱。就现状而言,我自己不关注Web3,但是偶尔会有之前的好友提醒我,在21年StepN最火的时候,朋友还送过我好几双跑鞋,价值最高也有1万刀,后面我转手出售,没有再度参与。

04

凭借好运气赚钱离场

张铭00后大学生

第四位年轻人是一位00后,而他也是其中唯一一位赚钱离场的用户。

我加入Web3纯属巧合,其实到现在,我也在想,这到底能做什么?我加入的契机是我的好友,他是Web3的疯狂爱好者,自己也有开发经验,现在他也在创业中,做一个NFT项目。在之前的Web3热潮中,他不断提醒我入场买一些NFT和BTC,和我聊BYAC、Crypto Punks翻几百倍的故事。也就是在这些故事的刺激下,当然我个人也钟爱二次元,平时酷爱打游戏,因此我自己也逐渐入手部分NFT项目,并尝试玩链游。

从我的角度,能赚钱真的只是运气好。21年的时候我玩过一个收集类NFT链游项目,通过 SciFi赚取 NFT以及代币,模式其实和其他链游大差不差,我印象中大概9月下旬入场,当时代币预售价格大概在0.5-1U左右,结果在11月之后,它开始疯涨,到11月底,代币就已经涨到700U,当然,我也没有拿住,在100U的时候就出货了,但也赚取快5万刀,这也是我第一次赚到那么多钱,后面代币涨幅持续,我本想再次加仓,但当时正好是考试月,着急准备考试,时间较为仓促,还好没加,也就7天后,该代币跌幅达到99%。

经过这次后,我有一段时间也迷失自我,在日常生活中,我更加大手大脚的花钱,日常衣食住行都花费更多,直到我父母也注意到我,但他们并不清楚我在做什么事情,以为我误入歧途,明里暗里劝解我不要赌博,对于生活费管控也更加严厉。

但对于当时膨胀的我来说,作用并不显著。2022年,在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我抄底买入很多NFT,也跟风在底部买过Luna,但很明显,最终都以亏损收场。尤其是Luna时刻,我在Anchor里投入了将近10万元的UST头寸,在发现不妙之后,我抓紧时间提现,最后也损失惨重,但好在也拿回来部分。

之后我也很是后怕,我父母都是公务员,其实从小我的教育环境都比较保守,对虚拟货币这类高风险产物必然是敬而远之的,叠加我朋友们持续的爆仓,我决定还是尽可能远离这个市场,虽然能赚钱,但是这个钱也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有趣的是,中国版NFT数字藏品爆火后,我发现数字藏品比NFT割得还狠,连流转都要走线下,但还是有很多朋友炒,我当时真的感叹,这都是老套路啊。

05

后话

在和张铭聊天时,笔者突然发现其微信上有一个缩略框,好奇问及才了解这是行情的缩略图,而笔者猛然回想其他几位手机上好像也有该图标,Tom更是在聊天过程回想时频频看向手机。

笔者这才意识到,或许Web3对于年轻人们的影响,远远不止仅仅存在过那么简单。

*应受访者要求,暮雨、Tom、Alex、张铭均为化名,自述中部分内容也进行模糊化处理。

作者:尹宁

熊市炒币人的命运

在中国,参与虚拟货币投资交易活动并不是一件被鼓励的事,并且承担着扰乱金融秩序的法律风险,以及当事人很大可能会在顷刻之间,面对财富清零、血本无归的至暗时刻。

踩在灰色地带、隐匿的交易,既高调又低调,是所谓“币圈”人士的一个缩影。10月中旬以来,大概一个月的时间里,“埃隆.马斯克收购推特”、“币安全资收购FXT”、“FXT申请破产”等一系列消息,引发了虚拟货币市场剧烈震荡,有人因此狂欢,也有人因此想跳楼。

他们是谁,如何以及为什么“炒币”?近期,经济观察网记者采访了参与过购买比特币、狗狗币等虚拟货币的在校大学生、深圳上班族,以及一名司法行政系统的公务员。

那么,应该如何理解“投资”虚拟货币的行为?

  • 2013年12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委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表示,从性质上看,比特币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但是,比特币交易作为一种互联网上的商品买卖行为,普通民众在自担风险的前提下拥有参与的自由。
  • 2017年初,“火币网”和“币行”等多家比特币交易平台负责人被监管部门约谈。同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等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明确,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并表示将对代币发行融资的组织和个人做出清退等安排。
  • 2021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银保监会等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再次明确,虚拟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通过互联网向我国境内居民提供服务同样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参与虚拟货币投资交易活动存在法律风险。
  • 2021年11月19日,一位在深圳参与数字经济研究的学者接受经济观察网记者采访表示,类似比特币这类“币”在我国不被认为具有货币属性,仅属于加密资产或者数字商品,投资买卖行为不被法律保护,可能会因为违反公序良俗而被视为合同无效,风险自担,但如果涉嫌扰乱金融秩序,还会受到处罚甚至追究刑责。不过,这位学者也认为,购买比特币等这类虚拟货币,也相当于购买一种数字资产。
  • 2022年5月5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官方微信曾推送一篇《比特币是否具有财产属性?》案例文章称,比特币作为虚拟财产,具有财产属性,受财产权法律规范的调整。不过,目前比特币禁止交易流通,没有市场参考价。
  • 2022年11月13日,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财政司司长陈茂波透过“司长随笔”在官网透露,香港证监会已发牌给2家虚拟资产交易所,亦向8家虚拟资产基金管理公司发出牌照,并批准两家经纪行在综合账户安排下为其客户进行虚拟资产交易。同时,香港金融管理局正在研究数码港元,可作为衔接法定货币与虚拟货币之间的支柱。

以下为记者根据受访者自述整理的内容:

一、在校大学生:坐标郑州,取保候审中

我老家是义乌的,1999年出生,现在郑州上大学,本科、大四在读。

2020年初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我在微博、微信里看到很多关于比特币的科普内容,算是第一次了解所谓的“币圈”。

我虽然是学生,很早就在义乌创业做直播,疫情前两年房地产行业好过的时候,跟家里一起做过几个工地的工程,当时身上有大概200万元左右的现金,之前买股票和基金都在亏。

我认为虚拟货币是有发展前景的,但又不是很懂。一直到2021年4月,我同大学社团的朋友,教我虚拟货币如何交易。当时,我印象中1个比特币的价格大约是6万多美元,1个以太坊的价格大约也是4000多美元。

最终让我入场的是一款叫做“shib”的虚拟货币,又称“柴犬币”,那时候除了比特币、以太坊,有很多类似这样被视为“山寨币”的虚拟货币。

我记得很清楚,2021年5月9日,我第一次注册后就充值10万元(人民币),得到15037.59个USDT(一种将加密货币与法定货币美元挂钩的代币,1USDT=1美元)。然后5月9日~5月11日,我账户的价值从10多万元(人民币)变成70多万元(人民币),这里面有赚的,也有中间自己再充的,总之感觉就是利润很诱人、很心动。

然后是5月12日晚上,我也记得很清楚,shib的价格一直跌、跌、跌,我是新手不懂就“无脑开合约”、加杠杆,10万、10万的“怼”进去,到凌晨2:00左右我就“爆仓”了。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韭菜”,看涨、看跌完全凭感觉。后来我妈也给我分析过,说我一开始创业、做事情太顺了。他们以前就担心我会出事,事实上也如他们所料。

我父母是没有念过书的农民出来做生意,算是运气好,总是踩在中国经济腾飞的点上。义乌大家也知道,早些年遍地开工厂的时候,我父母就在工厂门口卖水果也赚到些钱,2008年的时候,我知道的一晚上就能有三千,这样的收入在那时算不少了。

后来这些年两次房地产行情,我们家当起了“包工头”。2020年有一段最忙的时候,我们全家包了三个项目,我妈、我爸和我,一人守一个,那年利润接近有300万。同年,我们也买了恒大的房子。说实话,整个人是有点膨胀的。

2021年5月“爆仓”之后,我心里有点不服,想把钱赚回来,所以我把股票、基金里的钱取出来填进去(买比特币)。之后出现“519”事件,1个比特币的价格从5万多美元跌倒2.8万左右,简直是“瀑布跌”,我感觉都麻了,资金也快见底,但还是在等它反弹上来。

那时候5万、5万的继续充值,一下午就没了。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数字,无非是从股票账户转到银行卡,再从银行卡里的钱换成USBT。我都快忘了人民币长什么样。

2021年11月左右,我差不多就开始负债,又不敢给家里讲,找理由从家里借了十多万元还是继续“炒”,但是玩得比较小,一天亏五六千元左右。因为我平时的资金流水比较大,所以网贷平台批给我的额度也高,然后直播公司那边还能赚点钱。后来,我问同学、老师大概又陆陆续续借过小20万元,网贷最多的时候欠了20万,每个月还2万左右。

2021年12月的时候,我连还网贷也很困难,把自己以前的苹果电脑、手机都卖了,连耳机也卖了。那时候一直亏,却不愿意停,觉得自己慢慢懂技术了,对大盘的分析有自己的想法。2022年春节过年,我已经穷得快吃不起饭了,直播的风口也差不多过去了,相当于完全没什么收入。

2022年2月份,当时我也想做点什么来钱快,偶然在学校酒吧认识了一群人,他们教我搞“资金盘”(后来才明白涉嫌诈骗、洗钱)。说实话,我也知道开酒吧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其实也不太真的知道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3月14日,我就进了公安局,在一个小房间里待了一夜。再后来,学校、家里就都知道这个事情了,目前正在取保候审当中。

其实钱没了,我和爸妈都觉得以后还能挣,我也还年轻,还有机会。

我爸爸年轻的时候也赌过,输了不少,所以他也能多少理解我的心态。今年7月份开始,房地产有些恢复,我们家的工程又开始做,但我确实整个人的状态确实比较低迷,躺在床上也不想学习,上个月还挂了两科。

我还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在上海念研究生,也是义乌人,我想赚100万娶她。说实话,心里其实还是想回本,以后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现在社会上,大学毕业生985、211都那么“卷”,普通大学生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五千。我见过一天几十上百万的入账,见过人家一顿饭花普通人一年的工资,真的很难静下心来上一个月班挣五千块。

进入过币圈的人,还是相信神话,我也没有真正离场。

我爸妈现在对我的期待就是踏踏实实学习,别再折腾了,顺顺利利把学业完成。

二、月薪24k上班族:坐标深圳,“感觉随时会猝死”

爱拼才会赢,我是福建漳州人,1994年出生。

2016年,我从西北一所“双一流”大学毕业,之后在澳门、广州、深圳工作过,涉及的领域包括航空、物流、房地产,入职的都是行业里第一梯队公司,目前税前工资24000元/月。

第一次知道比特币是2013年左右,还在上大学。

2016年,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在澳门,在那里看到过比特币的ATM机,一种比特币与美元相互兑换的设备。2017年8月,比特币从年初的1000多美元飙升到8月飙升至4000美元。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买比特币,觉得去中心化、区块链、虚拟货币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到2021年3月,我在网上看到一个中央财经大学的教授王福重推荐“狗狗币”。他的言论有争议,鼓励“屌丝”就是要去搏有泡沫的行业,这样才有改变后代的机会。我也不算是有一夜暴富的梦,但是以后想过有品质的生活,靠工资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个爱花钱的人,2016年~2018年,我月薪1万元左右,但所在的公司基本都提供宿舍、食堂,还发衣服,每个月能存8000元左右。当时觉得,这工作很养老,自己待下去要废,还是决定要闯一闯、拼一拼,人生重要的是体验。

2019年,我跳槽到一家上市物流公司,税前工资是16000元左右,年终奖大概有8万元左右。这就是开始“炒币”前的状态,大概也有50万的存款。

2021年4月,我下载注册了某虚拟货币交易平台的APP。那之前,马斯克在“喊单”(一种金融投资属于,通常指由经验丰富的投资者,公开自己的做单计划)。第一次我买了3000元的“狗狗币”,一开始玩就加杠杆,最开始加三四倍,后来疯狂的时候加100倍,1%的机会成功也都会想去试试。

2016年的时候,我就借过网贷,平时有钱的时候也会借网贷,不花、就放着。我喜欢有现金的感觉,我其实很少买东西,就是单纯的喜欢钱。

我见过五千块一晚上赚两千万的,亏起来和涨起来都没有底线。我也买过一个(山寨币),一晚上跌99%,第二天又涨了100倍,然后,我就“栽进去了”。

直到2021年9月,我重仓比特币,2万元、100倍杠杆,赚了20万并且提现了。当时犹豫过要不要继续,没有忍住。10月开始,11月我就一直亏、大亏,基本都是“爆仓”,借网贷、借朋友钱,很快靠当时的工资已经转不动了。

11月中旬,我就开始找兼职、想换工作,最高峰的时候,存款没了,网贷欠40万,还差朋友10万元,整个人很挫败、屈辱,想过跳楼,遗书都写好了,还拍了照。

2022年过年的时候,人很疲倦,我没有再“炒币”。父母给了我四十万,帮我清了一些网贷债务,我也换了现在这个新工作,每个月大概还2万元左右的债。一直到今年11月,我都还一直处于还债的状态,一些平台在我还完债之后直接把我的账户注销了,比如支付宝、滴滴。

10月15日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炒币了,我希望今年能把债还清。但是借钱给我的那个朋友,他的孩子快出生了,我想早点还钱给他,所以又想“搏”一下。

从10月传马斯克收购推特,11月以来传币安全资收购FXT,以及到FXT申请破产等一系列消息的出现,整个市场都是剧烈震荡。过去半个多月时间,我又赚了一些钱,白天上班、晚上几乎通宵操作,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只睡了10个小时,感觉自己随时会猝死。

到11月12日,我招商银行的账户上收入是95万元左右,我把债都还完了,把app卸载了。

人生如梦的感觉。最难过的状态算是也已经过去了,但我不敢给家里人说这件事,其实心里很压抑,想找人说话,即使最近“赚钱”的这些天,我也有过当初想跳楼的那种难受感。我依然看好虚拟货币未来的发展,但如果要我说这段经历,我很后悔。

三、70后公务员:坐标西南地区,关注香港虚拟资产新政策

我是一名司法行政系统的“70后”基层公务员。我所在的城市,早些年是临近西部某省会城市的一个小县城,距离省会市中心大概也就65公里,目前普通公务员的年薪大概在5~10万元。

可能因为离省会城市近,我们这里的年轻人很多都喜欢往省会城市发展,读书、工作,连重要一点的购物行动都去那边,所以小城市的人们普遍生活还挺赶新潮的。

我开始留意虚拟货币比较早,作为一种投资行为,主要关注比特币、莱特币,时间是在2014年、2015年前后,当时的价格相比现在的确算是很低,而且国家也没有出台很严格的管理规定。我身边有一些朋友懂“挖矿”,也提示过我风险很大。

我记得我玩的那段时间,以比特币为例,价格起伏很大、不稳定。2014年左右,我买的时候价格是1个2700美元,2016年好像跌到过1个900多美元,后来涨到1个3、4万美元,然后又跌到1、2万美元。

2017年、2018年的时候,我也推荐给同部门别的同事买。我们玩得小,也不加杠杆,基本上都没有买“1个”,而是“零点几个的买”,因为可以买到小数点后八位,几百元就可以买。我想,如果是玩得早的人,应该还是赚了钱的。

在我们单位,可能因为是我带的头,有些同事传言说我赚了几百万,其实只有几十万。不过,我卖出的时候的确是在高点,当时的价格是接近1个6万美元,而我买入时大概是1个2000多美元,最近的价格应该是1个16000美元左右。

2021年9月,国家发文对虚拟货币相关交易进行规范化管理,我作为一名公务员肯定也不能再碰这些东西,但我们属于司法系统,可能因此也不自觉一直比较关注这个东西,并且还是很看好它的未来。

数字货币不像我们的银行账户,一个钱包对应一个账户、一个人,它基于区块链的底层技术,查询、调取不了账本,无法追踪。

目前,在一些国际交易中存在部分组织不收法定货币,而采用数字货币交易的情况,这就很容易涉嫌洗黑钱。在中国,数字货币的管理是比较严格的。

我最近比较关注的是有关虚拟资产中心在香港发展的政策。关注虚拟货币的都值得看看,这个政策宣言里提到,香港正在加快筹备新虚拟资产服务提供者发牌制度,同时联系全球虚拟资产业界,邀请交易所在香港开拓商机。

我个人认为,香港背靠祖国,是中国中央银行数位货币即数字人民币的试点城市,原本就拥有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发展全球虚拟资产中心既是趋势,也有优势。所以,我依然还是很看好虚拟资产的发展前景。

作者:张锐